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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珞《肥女相親》

楔子
  世上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
  這是誰說的狗屁倒灶『至理名言』?
  如果真是如此,她們又何必相過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親,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嫌棄?
  長得醜、有缺陷、胖到足以壓死大象這一切外表的『瑕疵』,都不是她們自願的啊!
  縱使其貌不揚,可是她們有一顆善良、又容易受傷的心,跟其他女孩子是一樣的!她們也向往一段轟轟烈烈的真情、也想嘗一嘗愛情的酸甜苦辣 。
  只不過,就連周遭的家人、朋友,竟然也把她們視如滯銷品,急著想在年終以前將她們存貨出清——
  相親,儼然成了她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只因為
  所有的相親物件,總在看到她們的第一眼,眼光便開始飄浮、找盡任何可以離開的藉口,好像她們染上什麼無藥可醫的傳染病似的,接著,便逃之夭夭
  神啊,她們到底犯了什麼錯?!
  如果世上的子民皆平等
  那麼,就請賜給她們一個懂得『用心』去愛的男人吧!
  
  第一章
  燈光美、氣氛佳的西餐廳旋轉門被一個氣衝衝的男子撞開,男子離去時口中還念念有詞。
  『媽的!跟照片完全不一樣﹗』
  西餐廳內,則是三個同時垮下雙肩的女人,其中兩個只能無奈地你看我、我看你,另一個較為年輕的女子相較之下,雖然尷尬,但顯得自若許多。
  『又失敗了』
  五十歲左右的婦人重重地嘆一口氣。
  『唉阿這個方大大,阿我也不知道這個男的比較沒禮貌啦,改天我再介紹一個給芊芊這一個好了,芊芊你覺得這一個林先生怎麼樣?家世清白、漢草也很不錯,阿又是——』
  媒婆拿出皮包內的相本,翻給她口中的女主角芊芊看。
  『張阿姨,不用了』方芊苦著笑容婉拒。
  反正看再多,都會被她這身『肥肉』給嚇走,倒不如別浪費時間。
  唉!說到『肥肉』,她只不過比標準體重多了二十五公斤左右、臉像籃球一樣圓、脖子被下巴的肥肉擠得只剩下一小截、腰肢像裝滿油的水桶、小腹好像堆了三圈輪胎、臀部比臉還要腫、小腿夾不起來

  難道真有那麼恐怖嗎?
  看剛剛那個相親物件落跑時的表情,活像看到會吃人的暴龍一樣。
  對,就像《侏羅紀公園》電影裏演員尖叫逃難的樣子。
  看樣子她的身材對男人來說真的真的非常不具吸引力
  方芊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體態,再一次失去信心。
  像她這樣連立正都看不到自己腳尖、只要一坐著腹部就變成千層塔、爬個樓梯也會像跑了三千公尺一樣喘個不停、彎腰撿東西會要了小命的女人,註定這輩子的男人緣是淒淒、慘慘、戚戚了。

  她好想哭
  『不行!說什麼你都要給我再去相親﹗』方母堅持。
  『媽』已經數不清的打擊還不夠嗎?
  『你也不想想你都幾歲了,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是兩個囝仔的媽了,你妹妹的小孩也都三歲了,怎麼就你一點也不爭氣﹗』
  她才二十六歲呀而且時代不同了,哪能這樣比!
  這句話方芊沒敢說出來,怕一說換來的又是一頓疲勞轟炸。
  『真不知道你這孩子到底在想什麼,整天只曉得躲在廚房裏,你看,吃成這副德性﹗』
  『我是在廚房裏做菜,不是躲在廚房裏吃。』這點就有必要澄清了。
  『做菜難道不需要試吃嗎?你騙我沒下過廚啊!如果相親再不成功,你就給我辭掉餐廳的工作,好好回家減肥!』方母下了通緝令。
  『媽﹗』方芊原本就圓圓的大眼瞪得更大。
  工作是她的生命,她愛極了這份工作,說什麼也不能放棄,若非得要為了求得一樁婚姻而受盡冷嘲熱諷,她寧願單身一輩子!
  『只會媽媽媽的叫,我還在想你到底是不是我生的,怎麼跟我差那麼多!算命仙說你今年紅鸞星動,萬一過了今年還要等十年。
  十年耶!不是十個星期、十個月,是十年!所以你今年不管怎樣都要給我嫁出去!』
  『大不了十年後再嫁嘛﹗』溫順慣了的方芊,對於母親的咄咄逼人也有點吃不消,忍不住反駁。『十年後你就三十七歲了,你不知道高齡產婦生小孩有多危險嗎?不行,說什麼你都不能在三十歲以後才生小孩﹗』

  『現代醫學那麼發達——』
  『你又有理由了?』方母拔尖嗓子。
  『方太太呀,姻緣天註定,結婚講的是緣分,別把芊芊逼得那麼急,我看芊芊也長得金古錐,一定有人甲意啦,只是緣分還沒有到啦﹗』
  張媒婆在一旁打圓場。
  方芊跟著點點頭,就算緣分不到,乾著急也沒用。
  『古錐?查甫郎第一眼是看漂不漂亮,古錐有什麼用﹗』方母不以為然。
  『芊芊不只古錐,還長得很福相呀,一看就知道很會生,有眼光的查甫郎選媳婦都會選這種的。』
  張媒婆繼續安撫方母的怒氣。
  『是這樣嗎?那你怎麼會叫我拿芊芊大學時代的照片給男方看?明明就比較瘦啊?』方母問。『阿就本人比照片好看,看照片就知道本人一定卡水啦!電視不都這樣講嗎?』
  張媒婆尷尬地答非所問,故意『跳過』方母的疑惑。
  要是拿方芊的近照給男方看還得了,她這媒人錢要怎麼賺!
  『你們怎麼可以拿我大學時代的照片去相親?﹗』
  『相片裏的人就是你,有什麼關係。』
  『芊芊阿,阿姨覺得你這張相片不錯看呀。』
  是本人沒錯,但跟現在差很多,她們竟然
  方芊挫敗地扁扁嘴,更想哭了。
  『媽,妹要我去幼稚園接  ,先走一步了,你們慢聊!張阿姨再見。』
  方芊找借口遁逃,匆匆拿起背袋就走,如往常一樣,她只想趕快結束每一次相親失敗的丟臉結局。
  她沒說謊,她是真的要去接外甥女,每次相親她頂多需要排出三十分鐘,這次只花了五分鐘,她還可以愜意地步行到幼稚園去。
  『這死憨囝仔,每次都是這個樣子,看了就氣!也不想想我替她煩惱、又替她著急的苦心﹗』
  『芊芊得人緣、又懂事,方太太免煩惱,她會遇到好男人的啦!先吃東西,不要氣壞身體。』張媒婆也只能這樣安撫鬱卒的方母。
  方母拿起餐籃內的牛角可頌送入口中,嚼了幾下。
  這麵包哪有芊芊做得好吃!
  對!女兒什麼都好,她做的法國料理更是一級棒,可惜就是那『圓輪輪』的身材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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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落於台北近郊,以法式普羅旺斯多彩刺繡布料一系列窗簾、桌巾、餐巾置而成的法式餐廳,散發著法國手工藝品的傳統美。
  店面雖然不大、店址也不在鬧區,但講究正統的法國料理,讓這間『鵝肝醬的家』在北部小有名氣,慕名而來的饕客從不間斷。
  午後,陽光斜射透進七彩斑斕的彩繪玻璃,投射出一圈圈的光華。彩光蕩漾,似乎與玻璃內緩緩流洩的優雅音樂共舞。
  下午茶時間,『鵝肝醬的家』亦是顧客絡繹不絕,濃濃的甜點及咖啡香味充斥著,完全沒有經濟不景氣的味道。
  『第兩百零六次。』
  一個有著一頭俏麗短發的年輕女子邊念、邊在記事本上寫下紀錄。
  『辛亞柔,你是嫌店裏還不夠忙是不是?』
  一身主廚裝扮的方芊,忍不住對著坐在廚桌前『刺激』她的好友翻白眼,手中仍然利落地以塔皮剪,替達當蘋果塔做最後的花邊修飾。
  『夠忙,當然夠忙,不然我花錢請你們乾嗎,就是幫我這個老板忙啊﹗』辛亞柔閒閒地回答,一邊還認真繼續做筆記。
  『時間:二零零一年五月五日;地點:花花西餐廳;人物:方媽媽、張阿姨、方芊芊芊,那男的叫什麼名字?』辛亞柔從筆記本間抬頭問。
  『我不知道。』
  方芊沒好氣地回道,轉身從烤箱中拿出剛烘培完成的荷式雙色餅乾,以及杏仁脆餅,一陣濃而不膩的香味迅速飄散在整潔清爽的廚房中。
  『不會吧?你連相親物件的名字都不知道?』辛亞柔訝異地繞到方芊身邊。
  『我真的不知道。』
  就如同亞柔所寫的,從她二十六歲這一年以來,母親替她安排的相親連她自己都數不清,還『仰賴』朋友替她做紀錄,一ㄊㄨㄚ接著一ㄊㄨㄚ已經快煩死她了,哪有什麼精神去記對方的名字!

  不過事實上,記了也沒用,想忘掉都來不及了,誰會去珍藏那些丟臉丟到家或被羞辱的回憶。
  『雖然他看到你之後就落跑,很傷你這顆脆弱的心,但是你連他的名字都不清楚,我覺得那男的也挺可憐的。』
  辛亞柔隨手拿了一塊杏仁脆餅往嘴裏送,霎時芳香四溢,齒頰留芳。
  嗯嗯,真好吃耶!芊芊做的餅乾就是不一樣,粒粒飽滿的杏仁果配上甜甜的香草糖,酥脆爽口,連她這個老板都愛不釋手,天天得防著別人來挖角。
  『雖然你老是整天閒閒沒事做、又愛偷吃我做的料理,很傷我這顆忙碌的心,但是我依然把青春奉獻在這裏、像個佣人任勞任怨,我覺得我也挺可憐的﹗』
  方芊拍掉辛亞柔又探過來的賊手,將烤好的餅乾送到連接裝盤室的視窗。
  沒聽過哪個主廚還需要兼差倒垃圾的!更可悲的是,她這麼操勞,居然還瘦不下去!方芊哀怨地想。
  『哎唷,我知道芊芊最好了,為了好友不辭辛勞,對不對﹗』
  辛亞柔把頭靠在方芊肩上撒嬌,一方面又探出賊手攻擊下一盤出爐的瑪德蓮貝型蛋糕。
  『這是客人點的,你不能偷吃。』方芊端起烤盤閃過辛亞柔的突襲。
  『有這麼多塊,吃一塊不會怎樣啦﹗』兩個手帕交在廚房裏打打鬧鬧起來。
  『旁邊這一塊就可以了吧?』不知何時踏進廚房的方蓁成功拔得頭籌。
  『方蓁﹗』
  兩個女人同時大叫,一個心疼蛋糕落入別人手裏,另一個則是覺得個人專業受到威脅。
  『那是我要試吃的﹗』
  方芊氣憤地看著妹妹把她每回必備的試吃品一口吞下。
  『媽說你該減肥了,否則相親永遠不會成功。亞柔,幫著注意我姐,別讓她吃太多。』
  方蓁滿足地用紙巾擦擦嘴,留了句『味道剛剛好』然後翩然離去。
  真毒!方芊與辛亞柔有同感。
  『說真的,方媽媽逼你相親逼得愈來愈緊了。』辛亞柔同情地看著方芊。
  『因為算命的說我今年紅鸞星動,錯過今年,下一次是十年後。』
  『太太誇張了吧﹗』
  『相信的人,就算告訴他明天大陽會從西邊升起,他也會相信。』
  『呃難道你不想結婚嗎?』
  不過又不像,否則芊芊不會老老實實地參加方媽媽每一次安排的相親。
  『想呀﹗』被逼著結婚的滋味不好受呀,結婚之後這些麻煩就可以一了百了,可是,光想有什麼用!
  方芊低頭看看自己。唉!蛋糕可以多吃,白日夢就不要亂想了!
  不,現在連蛋糕都不能吃太多了。
  看著方芊清秀的五官,辛亞柔認為方芊其實不難看。
  看久了,更是覺得耐看,那些男人都瞎了狗眼嗎?方芊只不過『稍的兩次方』——稍稍胖了些而已。
  男人對了,既然透過煤人婆找不到好物件,她哥的公司裏不就有很多男人嗎,叫他幫芊芊介紹些有眼光、有品味的男人吧!她敢保證一定不會比媒人婆介紹的差!
  『芊芊,我跟你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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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月的營業額為什麼沒讓我看過就直接送交總公司?我不在的這一個禮拜你們就想造反了嗎?』
  真皮座椅上的俊挺男人,冷眼掃過一乾立於上等實檜木桌前的部屬,口吻中盡是壓抑的怒氣。『這是老總下的命令我們只能照做。』
  秘書戰戰兢兢地回答上司的問話。
  『‘照做’不包括知會我一聲嗎?』男子低沉的嗓音雖然平緩,但明顯的怒意讓人不敢輕忽。
  該死!先是用一通病危的假急電把他從台灣騙回法國,說什麼三十歲前再不結婚,就要沒收他在台灣分公司的主導權,而且竟然趁他沒坐鎮在台灣的時候先收回資金使用權。
  搞什麼!台灣的市場是他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憑什麼說收就收!
  憑我是你老爸!
  什麼家族傳統,竟然規定洛達家男子在三十歲那年必須結婚!
  現在是什麼時代了,居然還要遵守那些腐敗的舊習!
  更何況,單身貴族的生活太美好,才三十歲就要他放棄,他又不是蠢蛋!
  威廉洛達,洛威是他的中文名字,中法混血,知名法國香水品牌法蘭斯洛的亞洲分部總裁。
  深邃有型的臉龐搭配今年最新流行款單排二扣式西服、窄幅領帶及米白色的襯衫,大方利落的合身剪裁更加突顯他挺拔的自信與從容,模特兒般勁瘦的身軀和俊美的相貌,總是人群中最受注目的焦點。

  但洛威自從回到台灣就是一副吃了百斤炸藥的樣子,對公司裏的人來講就像顆不定時炸彈,仿佛會隨時引爆。
  現在,公司裏的人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無奈這些高層人員儘管平時有多神氣,如今也只能站在最前線低著頭供洛威炮轟。
  『全都出去﹗』
  見下屬長畏縮縮的模樣,洛威看了就氣,他當然明白這些人身為部屬的無奈,也知道父親這回的逼婚是勢在必行,一股沉重與叛逆在心頭亂竄,擾得他煩躁得幾乎發狂。
  一乾人等聽見洛威下了赦免令,全作鳥獸散,逃出總裁辦公室外才紛紛松了一口氣。
  來到辦公室門口的辛亞拓,看見這番情景,不用想,也確信四處竄逃的大夥人剛才鐵定試過了百斤炸藥的威力。
  『洛威,公司發生這種事不是他們的錯。』
  辛亞拓進了總裁辦公室,悠閑地坐到真皮沙發上,蹺起二郎腿,對著從位子上起身面對落地窗的洛威說道。
  『對,我要刮的人應該是你這個副總裁﹗』洛威煩躁地將垂落額前的齊肩褐發往後一扒,深邃的褐瞳不耐地俯瞰台北市的車水馬龍。
  辦公室樓高五十層,台北市擁擠的街頭一覽無遺。
  『老總的速度太快了,你前腳一離開台灣,他便馬上收回資金的調度權,措手不及之下,我們沒辦法作萬全準備。』
  洛威仍是盯著窗外。收回資金調度權對於公司不會有什麼損失,公司一切都能照常運作,損失的只有他,傷害的只在於他的自尊!
  父親放手讓他評估亞洲市場,他則選了台灣作為開拓F.L的基地。
  六七年來的努力讓F.L香水的銷售量登居亞洲之冠。現在不經過他的同意,凍結他的權力,對他來講是莫大的恥辱,尤其竟是為了結婚這種不必要的瑣事!
  『你何不乾脆結婚算了?這樣一來,老總就會把這裏的一切全都移交給你,不是嗎?』
  『結婚?那不是跟自掘墳墓沒兩樣﹗』
  挖好後再跳進去?他才沒那麼笨!
  『要是老總真的那樣決定,你怎麼辦?我看你還是從你那些女伴挑一個結了算了。』辛亞拓半開玩笑。
  什麼結了算了,他雖不要婚姻,但也沒想過把婚姻當廉價遊戲,更何況——
  『那些女人只能玩玩,不能當真。』
  就因為他是個黃金單身貴族,什麼名門淑媛、演藝名模、政商千金對他無不趨之若鶩,她們看上的只是他的身價、他的錢,光這點就讓他對女人不抱任何好感。
  『你不自己找,難道要親友為你安排相親?』辛亞拓想也知道,洛威這個走在時代尖端的人,打死他也不可能去參加什麼『古老』的相親活動。
  等等,相親!亞柔跟他提過
  『我又不是沒人要,乾嗎去相親。』重點是,他不想被婚姻綁住一輩子。
  果然,洛威絕對不會答應去相親,辛亞拓對於妹妹的請托有些苦惱了。
  公司裏眼光好、品味高的男人洛威自是萬中選一的最佳人選,不過,相對於眼光好、品味高,要求伴侶的條件也就一拖拉庫。就他及至目前所見,洛威的女伴不是嬌豔窈窕就是嫵媚動人,惟一的共通點,她們都是骨感美人。和洛威在劍橋當了六年的同學,洛威的習性他豈會不清楚!

  所以,方芊的條件實在是不是說方芊不好,個性開朗溫柔不說,只是明講太傷人了啦!要不是亞柔千拜託萬拜託好吧,反正洛威的資金使用權被凍結了、目前閒閒沒事做、又缺一個新娘,天時地利,用騙的也要把他騙去!

  『企劃你還是得看,公司還是得運作,總不能整天板著臉,大家都不好過,要不要去放松一下?』辛亞拓建議。
  『去哪?』
  說實在,他真的需要轉移一下注意力,好計劃下一步怎麼走,否則被遠在法國的老頭活活氣死,一點也不值得!
  『狂歡派對,有美女、美食,去不去?』
  說到美食,洛威精神就來了。
  『Of Course!?
  
  第二章
  夜幕低垂,繁華初上,日落之後台北市的夜生活隨即展開。
  洛威開著火紅色保時捷來到辛亞拓給他的派對位址,將愛車停入VIP停車場,周圍如同一般西餐廳的外觀讓他覺得有點納悶。
  就他所參加過的每一場狂歡派對,不都是在私人提供的場地舉行嗎?『XX西餐廳』?這不是普通的餐廳嗎?
  下了車走到店門口的洛威再次對照辛亞拓抄給他的位址,是這裏沒錯。
  亞拓這傢夥有沒有搞錯?這裏怎麼玩?
  兩位服務生替他開門,洛威帶著臆測走進餐廳。
  『歡迎光臨,請問您是洛先生嗎?』
  西裝筆挺、面帶笑容的餐廳經理上前招呼。
  『我是洛威。』
  辛亞拓安排的地點應該是這裏沒錯了,至少眼前這個人知道他今晚會來。
  『洛先生您好,敝姓關,是‘XX西餐廳’的經理,您的朋友已經在裏面等您,請隨我來。』
  關經理自我介紹後,立即領著洛威來到餐廳一隅。
  這一小段路讓洛威剛消失的疑惑又迅速燃起。餐廳裏到處是三三兩兩用餐的客人,哪有什麼狂歡派對的影子?亞拓到底在搞什麼鬼?!
  『你來了,這邊坐。』面向來人方向的辛亞拓率先朝好友揮手。
  『洛威?﹗』
  辛亞柔瞪大眼睛,鼓起兩頰又瞪向辛亞拓,高中時代的稚嫩少女心被洛威『摧殘』的不愉快回憶,全數蜂擁而出。
  升高二那年暑假,她趁哥哥招待洛威從英國劍橋到台灣度假時,親自做了好幾道家政課學的西點,來表現辛家人的歡迎,沒想到洛威竟然在吃了第一口之後就吐了出來,還說那些點心根本不能吞,讓她氣到差點悶到心臟,從此洛威便成了她的拒絕往來戶。

  哥哥太過分了!竟然找一個眼光特高的刻薄男來,這樣要芊芊脆弱的心靈怎麼自處!
  而且自從洛威嘲笑她做的點心讓人吞不下去以後,她便決定徹底唾棄他,還立誓開一家法國料理店,學會所有西式甜點報仇雪恥,不過店裏有了方芊之後,她就只負責吃了
  『這是MENU,待會有侍者來為各位點餐,祝您用餐愉快。』關經理說完,便有禮地頷首離開。
  『這是怎麼搞的?』
  洛威一坐定,和辛亞柔同時開口逼問辛亞拓。
  辛亞拓看見洛威和妹妹的表情,還好方芊到洗手間去了,他看是非常有必要先解釋一下了!
  『亞柔,等我一下。洛威,借一步說話。』
  辛亞拓把臂膀搭在洛威肩上,和洛威到一旁咬耳朵。
  『你們是不是背著我偷偷摸摸計劃什麼?』
  洛威劈頭就問,有種不祥的預感直從心底冒出。這根本不是什麼狂歡派對!
  『是這樣的』辛亞拓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訴洛威。
  『你設計我相親?﹗』洛威很想揍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當你幫兄弟我一次﹗』
  『幫你,然後犧牲我?』洛威低吼。
  『別說那麼難聽啦,你就當是來交個朋友﹗』
  『那女主角呢?重點是,她根本是抱著相親的心態來,而不是聯誼!我沒時間玩這種無聊遊戲。』洛威想離開。
  『都是交朋友嘛,沒差嘛!方芊人很好的,拜託啦﹗』重點是別讓這次的會面不歡而散就好了。
  辛亞拓懇求的眼光,讓洛威渾身起雞皮疙瘩。
  『別用那種惡心的眼光看我﹗』
  『哪會惡心,女人很喜歡耶﹗』
  『芊芊,他就是——』辛亞柔不知如何啟齒的聲音響起,洛威隨辛亞拓轉身,映人眼簾的是他想象之外的畫面——
  辛亞柔親密地攬著個一看就知道頗有噸位的肥女,還叫她芊芊?
  難不成這肥女就是辛亞拓口中的女主角方芊?
  OH!GOD!他們怎麼會介紹一個肥到令他覺得油膩的女人給他!是他該配肥女,還是肥女該配他?!
  洛威試圖平靜內心澎湃洶湧的情緒,意有所指的微眯褐眸瞟向辛亞拓,褐色的迷人眼眸隱隱轉紅噴火。
  十幾年的朋友白當了是吧?我的喜好你會不清楚?就算聯誼也不用挑嗎?更何況是相親!
  寒氣逼人,辛亞拓總算能體會什麼叫『一步錯、步步錯』的道理,想必洛威正在氣頭上,之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敢保證。
  『方芊,這是洛威,法蘭斯洛亞洲分公司的總裁。洛威,這位是方芊,亞柔店裏的靈魂人物。』辛亞拓熱絡地為兩人介紹。
  看清楚眼前高大俊挺、條件特好的男人,方芊可以確定,這次的相親又即將宣告無望。
  再看包裹在他身上的休閒式西服,就知道價值不菲。當然,她注意的不是錢的部分,而是那身會讓所有女人都大流口水的完美身材比例!
  天!這尊像是希臘雕像的外國男子真的是來跟她相親的嗎?
  而且、而且,他竟然就是那個全世界出名的名牌香水的亞洲負責人!
  『你好。』
  好想再去一趟洗手間。方芊覺得自己有點喘不過氣了。
  『你好。』洛威禮貌性點頭回應,卻顯得有些不耐煩。
  『大家坐下來聊吧!洛威,跟你介紹一下,方芊是亞柔店裏——』
  『我想跟方小姐單獨談談,可以嗎?』
  突然出聲的洛威打斷辛亞拓笑吟吟的開場白,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呃?方芊嚇了一跳,辛家兄妹自知不妙。
  糟了糟了!天曉得洛威那張討人厭的嘴巴會說出什麼!
  『芊芊,我臨時想起今天店裏有一批很急的貨要處理,你陪我回去好不好?』辛亞柔連忙想把方芊支開。
  『喔好。』方芊一頭霧水。
  不是才剛到嗎?不過沒關係,反正也不可能相出什麼結果。
  『人都來了,何必急著走?』洛威不帶表情的臉龐看不出任何情緒。
  慘了慘了!辛亞拓在心裏仿佛聽見洛威鐵青著臉、扯開喉嚨大吼——
  你們耍我?!
  『嘿嘿對呀,既然雙方都難得抽空出來,就聊聊、聊聊』辛亞拓心虛地乾笑,然後拉起辛亞柔就走。
  『店裏的事我幫你就可以了,走吧。』
  『哥,你還沒解釋——』
  『路上再說給你聽。』
  『可是他們——』辛亞柔不放心。
  『他們都是大人了,會照顧自己。』
  兩兄妹的聲音愈行愈遠。
           ++++          ++++         ++++  
  空氣在這一帶似乎無法流通,連帶的,西餐廳優雅柔和的氣氛也跟著在他們周圍凝滯。
  隔著餐桌面對面的洛威與方芊,一個壓抑著受到不小『衝擊』的忍耐,一個緊張地低頭絞著手指,兩人誰都還未開口。
  Lady First,既然她放棄權利,那他遞補。
  耐著性子等了半天,洛威終於開口:『方小姐,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聞言,方芊微微一愣。
  呃?她該說什麼嗎?通常這個時候,應該都只剩她對著空氣默默哀悼逝去的機會,因為善良一點的男主角會僵著笑容跟她道別,『永遠不要再見』的那種;狠一點的當場拒絕深談;誇張一點的就是嚇跑,從沒有一個像洛威這樣的反應。

  『沒沒有。』
  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面對這樣一個帥到不行的帥哥,已經令她的思緒大亂了。
  又是一個看到他就結巴的花癡女,而且,還胖到容納不進他的眼!洛威厭惡地想。
  『那好,既然方小姐沒有話說,我有問題想請教你。』不拖泥帶水是他一貫的原則。
  『洛先生請說。』
  『關於今晚,你有什麼看法?』
  方芊又愣了一下,思索了一會,緩緩抬頭把眼光對上洛威,無比真誠地回答。
  『我很感謝你看過我的照片後仍願意來見我,不管今晚的結果是什麼,我都非常謝謝你。』
  照片?
  洛威微微皺起兩道飛揚的濃眉,心中的疑惑被飛快歸結出的結論擠下,刻意忽略那雙真誠無欺的純淨眼眸所帶給他心跳一瞬間的失序,他已決定親手結束這出鬧劇。
  『方小姐,我想你誤會了,我根本沒看過你的照片。』
  要是看過,他還會出現在這裏嗎!
  沒看過?『你不是——』
  『我的確不是自願來跟你相親的。』夠清楚了吧。
  『那你怎麼會來?』
  方芊有種從天堂狠狠摔到地獄的感覺,比以往的每一次相親經驗更教她難受。
  她就知道,每次相親的結果不會有別的了
  『我是被亞拓騙來的,對和你相親的事一點也不知情。』
  見方芊之前晶瑩的大眼瞬間被長長的睫毛掩住了光彩,洛威覺得自己活像是個亂欺負無辜的大壞蛋。
  搞什麼!他是被騙來的,他才是受害者耶!
  面對方芊落寞的圓臉,受了氣的洛威難得心平氣和。
  『方小姐,相親這種事需要兩情相悅,你並不是我喜歡的型式,我認為有必要說清楚。』洛威不想多牽扯什麼,這些話雖然毒,但很中肯。
  『我知道,對不起。』
  坐在椅子上的方芊低頭向洛威道歉,頭都快碰到桌子了。
  第一眼見到他起,她就懷疑,像他這樣完美、身份地位什麼都有的男人,怎麼可能屈就身材不好、又沒什麼姿色的她。
  原本以為,他是看過她的近照才來赴約的,所以不管結果如何,她都很願意交他這個朋友。可是,事實證明,一切都只是她的妄想,洛威對她而言,就像是怎麼努力賺錢也買不起的奢侈品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洛威酷酷地說,隨手撥開眼邊的褐發,動作自然間含有灑脫的渾成。
  方芊抬頭,不解在眼底流轉,仍不免被洛威帥氣的動作攫住了呼吸。
  『我想,你也什麼都不知情吧?』盯著她還算明亮的大眼,洛威問。
  方芊點點頭。『我知道亞柔他們是好意,卻拖你下水,真的很抱歉。』說著說著,頭又快點到桌子了。
  『我說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別再向我磕頭。』洛威雙手環胸,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微笑。
  這女人很有趣,如果她的身材能再符合他的喜好一點點,他倒不介意這是場騙局,不過,顯而易見地,她不是他喜歡的骨感型美女。
  『我很誠心向你道歉的』
  方芊發現,光他一個微笑,已經有鄰桌的男男女女被他的天生王者氣質吸住了眼光,卻在仔細看到他身邊的她時,臉上都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已經傷痕累累的心再度受挫。
  『你不也被騙了嗎?既然你沒有錯,何必向我道歉。』
  方芊搖搖頭。『如果不是因為要幫我,亞柔他們也不會安排這次的會面。說來說去,他們一定是礙於我的身材,不得已才騙你。』對於『善意的欺騙』,她已經很習慣了。
  很好,她也有自知之明,該解的誤會都解了,他也不必杵在這裏了。
  『既然——』
  『請問先生小姐要點餐了嗎?』
  女服務生走近他們以甜軟的聲音問,想當然,癡迷的目光自是繞著帥勁的洛威打轉。
  『不用麻煩了,我們馬上離開。』
  方芊拿起皮包從座位上起身,臉上帶著歉疚。
  『先別走,我話還沒說完。』
  見鬼了,他不是想快點脫離這場可笑的『相親』嗎?怎麼會不經大腦冒出這種鬼話!
  洛威對於自己突然冒出的話感到莫名其妙,在看到方芊詫異的表情時,一向自信滿滿的臉龐,破天荒出現一絲尷尬的紅潮,轉而向女服務生說:
  『可以點餐了。』
  他翻開桌上的精緻MENU,自顧自地開始點餐。
  現在換成方芊覺得莫名其妙了,站在座位前不知該走還是該坐。
  『跟我一樣的,如何?』洛威抬眼詢問方芊。
  他不是還有話要說嗎?『洛先生——』
  『還是你要點別的?』
  『不用了』不知為何,方芊發覺自己無法抗拒他生來就能掌控一切的傲人氣勢,只能接著他的問話愣愣地回答。
  『那就上兩份一模一樣的。』洛威決定了一切。由他掌控的感覺比起被她先說要離開,來的爽快多了!沒錯,留她下來只是因為不服氣,沒有別的了!
  女服務生寫好選單離去,兩人之間的氣氛又陷於膠著。
  輕柔的樂聲回蕩在燈光暈黃的餐廳裏,隱隱飄散芬芳的香精油燈,點燃著羅曼蒂克的氣息,引人陶醉
  餐前酒、沙拉、濃湯、主菜,一道道精緻美食端上桌,洛威與方芊隔著偶爾跳動的燭光默默地用餐,沒有言語的交流,只有怪異的氛圍在彼此之間流轉。
  很奇怪、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餐後甜點送上來了,是兩塊分別裝在甜點盤上的法式方形德麗絲巧克力蛋糕。
  榛果蛋糕配上用苦甜巧克力、鮮奶油及香草條調制而成的甘那許,光滑的鏡面巧克力上還裝飾了以可可膏寫成的法文,精巧中不失典雅,光看便令人食指大動。
  兩人依然默默享用甜點,一樣的安靜、一樣的令人窒息
  都已經是最後一道食物了,代表著晚餐接近尾聲,而方芊始終不知道洛威要說什麼,兩人用餐時一句話也沒談,更誇張的是,他們就這樣一起『共進晚餐』,方芊對於自己像蠢蛋般的反應真不曉得該哭還是該笑

  『你不是有話——』
  『味道不對。』洛威放下刀叉,嫌惡地以紙巾擦拭嘴角,就連皺眉一個細微動作,也是帥氣得令人移不開眼。
  『嗯?』什麼味道不對?方芊發覺今晚的自己像只應聲蟲,只會接著他的語尾回答些無關緊要的蠢話。
  『蛋糕的味道不對。』又一家西餐廳被一向挑嘴的洛威否決了。
  他就知道台灣沒有幾家西餐廳能烹調出正統的法國料理!偏偏他又不想待在法國,落得一天到晚被逼婚的下場,嘴饞時只好屈就於『劣等品』。
  方芊看著眼前精緻無比的美食,好奇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塊香濃的蛋糕送入口中咀嚼,馬上訝異於洛威『精準』的結論。
  沒錯,拍打在蛋糕上的糖漿調味並沒有依照比例調和加入!
  『依這種尺寸的蛋糕來講,伴在糖漿裏的蘭姆酒用量應在25C.C.左右,廚師大概只用了20C.C;難怪你會覺得味道不對。』
  這也是方芊訝異的原因,因為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細微的差異,這家餐廳的廚師所拿捏的誤差已經算相當小了,除非也從事法國料理的烹飪,否則一般人根本吃不出其中的差異。

  他真的很不簡單。這大概就是有錢人的『能耐』吧!
  『你知道?』這女人說的居然跟他所想的一樣?!洛威總算把漫不經心的眼光『專注』在方芊的圓臉上。
  『常吃就會知道了。』
  『看得出來你大概沒什麼節制——』洛威脫口而出,驚覺自己傷人的言語,於是改口:『抱歉。』
  又見鬼了,他竟然會擔心傷了她的心,而為自己的誠實道歉!
  方芊搖頭苦笑,邊在心中把自己罵一頓。唉,自己明明是個胖妹,還說的那麼理所當然,真糗!『你沒錯,你說的是事實。』
  『我個人也偏好美食,所以定期上健身房消耗過剩的熱量是必要的,提供你參考。』洛威不想看到她自暴自棄的樣子,難得好心開班授課,來段經驗談。
  那像她這種連喝水也會胖的人,怎麼運動都比不上喝水的『效果』吧?人一天不是至少要喝八大杯500C.C.的水嗎
  『謝謝你的提議,我盡量。』方芊的笑容愈來愈僵,白白胖胖的兩腮擠出兩團可愛的光滑小球。『聽你的說辭,你對法式甜點很有研究?』這是洛威比她的身材更感興趣的。
  『不能說有研究啦,倒是蠻常做的。』而且不只有甜點。
  『你會做法式甜點?﹗』
  『嗯,我喜歡法國料理。你喜歡哪種甜點?』提到烹飪,方芊揚起不同於前的自信笑容,對洛威也不再感到那麼生疏、難以親近。
  『MOUSSE、 DACQUOISE、 CHOUX。』洛威停頓了下,想起一般人可能對法式點心不熟悉,於是補充。『是——』
  『我聽得懂,是慕斯、打卦滋和泡芙。』方芊微笑地說著。如果連基本的法文都不懂,那她這主廚不就是混假的了!『這些甜點在台灣也很常見。』
  『常見是常見,但不一定道地。』這一點讓洛威完美的生活有了空虛的遺憾。
  『難免的,雖然很多食材可以從法國進口,但進口食物的新鮮度相對的打了折扣,而且也很耗費成本,多半的廚師都會選用當地就有的食材來做。』但她認為,只要用心料理,差別並不會太大,所以也只能說洛威是個十足挑剔的老饕。

  『你能推薦有哪家法國餐廳的甜點好吃?』兩人的生活仿佛有了交集,洛威臉部剛毅的線條顯得柔和了些,兩人之間的談話氣氛轉而變得像朋友。
  『這家,我希望你可以去吃看看。』方芊靦腆一笑,從皮包拿出一張餐廳名片。雖然推薦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但她不知為何就是想讓他試試自己的手藝或許,這就是一種渴望知音的心情吧!

  『‘鵝肝醬的家’?』看著手中的名片,洛威只有一個感想——奇怪的店名。
  『嗯,我很喜歡那裏。』方芊微笑地說著。
  洛威再看了眼方芊,心弦被她眼中那股滿足隱隱牽動,不知不覺也對名片上的餐廳感到好奇與憧憬。
  她眼底的笑讓他有種錯覺,仿佛那是一種幸福。
  洛威忽然覺得面前的肥女也不是那麼討厭。
  
  第三章
  餐廳廚房裏,工作中的方芊正仔細地將杏桃果醬過篩後刷於水果的表面,使裝飾用的果品看起來更具光澤、當起來更具風味。
  她也沒忽略一直站在身旁的辛亞柔,好奇平常總會偷吃東西的辛亞柔怎麼只是盯著她看,而且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
  『我像蛋糕嗎?』圓圓的。方芊問。
  『嗯。』辛亞柔順著方芊的話點頭,又連忙搖頭。『不是啦』
  『那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
  『我你那個』辛亞柔支支吾吾,想問那天『相親』的實況,卻又礙於怕傷害了方芊的心,所以不知道該不該問,躊躇了好幾天。
  看著和平常有話直說不太像的辛亞柔,方芊索性發問:『你有事想問我?』
  『嗯﹗』想問得不得了。
  『問吧。』
  『』辛亞柔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芊芊都沒有質問她,她怎麼好意思再提。
  『你是想問我那天你們幫我‘相親’的事吧?』
  『你能告訴我嗎?你們最後怎麼樣?』
  『我跟洛威本來就不可能,他也挑明我不是他喜歡的那一型,所以,還能怎麼樣?』方芊聳聳肩。不該是她的,連奢想都是多餘,這幾天來,她幾乎不再去想那晚帶些興奮卻又奇異的心情,共度一餐已經算是她撿到了。

  啊洛威竟然當著芊芊的面挑明辛亞柔覺得很過意不去。
  『芊芊,對不起』
  都是哥啦!什麼人不好找,偏偏找了個嘴巴賤又愛挑毛病的洛威,芊芊一定被洛威『刺激』到了,所以才會一臉失落
  『要是我知道我哥替你找的物件是洛威,說什麼我也不會讓你去,就不會讓你這麼難過了,我一定叫我哥來跟你賠罪。』
  『難過?』方芊承認,悵然是有的,但難過倒不至於,畢竟她已經身經兩百多戰了。
  『他一定嘲笑你什麼‘烏鴉變鳳凰是神話’、‘癩蝦蟆想吃天鵝肉’、‘肥癡妄想肖想我’之類的』辛亞柔替方芊抱不平。『你不要理洛威說什麼,他那個人就是賤骨頭一根,見不得別人好﹗』

  呃
  『亞柔,洛威沒說那些。』方芊苦笑。
  啊——糗大了!
  『那都說什麼?』辛亞柔尷尬地小聲問。
  『沒什麼,還算融洽就是了。』如果用餐時間百分之八十都沒人出聲也算融洽的話。
  『喔那就好。』她剛剛居然在芊芊面前說了『肥癡』,辛亞柔只想找個洞鑽進去不要出來算了!對,轉移話題。
  『呃方媽媽最近好嗎?』
  『我媽有精神得很,對我的婚事還是兩天一小盯、五天一大催,疲勞轟炸每天都有。』
  『芊芊加油』辛亞柔一方面寄予方芊無限同情,一方面慶幸自己才二十歲還年輕。
  接收到辛亞柔眼底的同情,方芊也只能微笑接受。
  和洛威那次見面以後,母親又替她安排了兩次相親,結果都是無疾而終。
  『親』如果再這樣『相』下去,她不死也大概只剩半條命吧
  她實在是相親相怕了,好,只要有誰願意給她一張結婚證書,就算沒有愛情為基礎,她也嫁了!問題是,有簽章的結婚證書哪有那麼好拿!
  方芊在心裏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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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時間,應是令人愉悅,會議室裏,卻依舊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此次針對職場女性所研發的香水走向為中性風格,訴求目的在散發女性工作時的自信美,增強女性專業、利落的形象。』
  昏暗的會議室內,研發部主任於總裁、各階主管的面前,謹慎地進行著研發簡報。大螢幕上,Power Point簡報系統配合著講解,正一張一張地播放。
  『中性風格的香水在市面上已經帶動流行,打破以往女性使用香水在於吸引男性的功能。』報告者不敢懈怠,專業地進行評估。
  『既然市面上已經有類似此種訴求的產品,你何必拿出來講?』雙手抱胸的洛威,慵懶的口吻似是毫無威脅,然而言語中卻揉了令人不敢小覷的森冷。
  『報告總裁,這一波的香水除了增進職場女性的專業形象外,所另外研發的新成分能更加提昇香精的存留度、保鮮度。』研發部主任戰戰兢兢地解釋。
  『不用廢話,我要的是別人沒有的。』洛威把眼光定在研發部主任的臉上,頓時讓研發部主任不寒而慄。
  很明顯,洛威一點也不贊成這次的企劃案。
  『是,研發部會改進』冷氣機運作正常,但研發部主任早已冷汗涔涔,不住地用手帕擦汗。
  『只知道改進?』洛威挑著眉,而後冷聲命令。『重做!三天內給我新的企劃案。』
  現在,眾人只覺得會議室裏的冷氣機是不是壞了,大家的寒毛全都起立了
  洛威能打下亞洲市場並不是光靠法國總公司的強力後盾,真正讓法蘭斯洛香水在亞洲一蹴成名的最大力量,在於洛威工作態度的一絲不苟。
  下班時間像這樣還在公司裏加班的情況所在多有,壓力雖大,但洛威並不吝於給予等比例的報酬,除非沒有實力,不然這樣的制度令員工想跟優厚薪水過不去的少有,反而會更加賣力於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總裁,國際緊急電話,找您。』礙於電話那頭的人,秘書硬著頭皮進來打斷會議。大家都知道洛威工作時要求絕對專注,因此,沒人會開手機,包括洛威。
  洛威皺眉,遲疑了下還是接起話筒,簡單報上姓名。『洛威。』
  『邀請函都發了,你竟然連說都不說一聲就飛回台灣﹗』聲如洪鐘,洛威知道是誰,就是那個讓他狼狽逃離法國的父親藍諾洛達。
  『你不也這麼做?』洛威不答反問。
  『手機也不開!找個兒子這麼難找﹗』話筒那邊再度傳來斥責。
  『我在工作。』
  『你讓我在各界丟盡臉,你知不知道﹗』洛達還在氣洛威堅決不參加他為他舉辦的盛大宴會,虧他邀請了不少政商名流、名門淑媛,這小子就這樣跑掉,工作難道比一生的幸福重要嗎?!

  『我早拒絕過了,是你執意要辦宴會。』所以,都是父親自找的。
  『你我限你三個月內結婚,不然就把法蘭斯洛的亞洲經營權收回﹗』這小子高傲慣了,連他這個父親都敢違逆,好,這次非要他乖乖結婚不可!
  『什麼?﹗』電話那頭的人撂下狠話,這頭的洛威語調不自覺地提高,臉色是駭人的鐵青。
  聽到此,坐在洛威旁邊的辛亞拓很清楚是誰打來的電話了,他無奈一笑,大家再不解散,待會一定又會被洛威炮轟。
  『各位,今天的會議進行到此,大家辛苦了,散會。』辛亞拓直接發佈命令。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遲疑,最後看向臉色愈來愈可怕的洛威。
  洛威沒有理他們,依然一副地獄使者的樣子,他們又看向一臉微笑的副總裁,仿佛看到了天使。
  『沒關係,我想總裁現在也沒心情開會了,大家慢走。』辛亞拓點頭。
  有辛亞拓罩著,就見大家作鳥獸散,會議室裏剩下洛威與辛亞拓兩人。
  『我來跟威講威,你爸這次非常生氣。』是洛威母親的聲音,一邊還有藍諾氣急敗壞的低咒聲。
  『Mammy,你們能不能不要逼我?』洛威的語氣稍稍放柔,不過,仍是怒氣橫生。
  『我們都希望你能幸福。』溫婉的聲音輕輕傳來。
  『我現在這樣很好,不想改變。』
  『可是我們想改變,洛達家只有你這個孩子,我們期望能再聽到小孩子的笑聲充斥整棟房子,再說,你今年已經三十歲了,家族傳統不能不管吧?』
  又是這個!家族傳統、家族傳統!傳統也要看合不合現代人的需要呀!
  『爸說三個月內不結婚就要收回我的經營權是真的?』
  『兒子,是真的。』
  『你別跟他 嗦,我講嘟嘟嘟』
  洛威掛掉電話,可以想象,父親一定在電話旁氣得跳腳,心情莫名地好了萬分之一。
  『老總打電話來逼婚,要你一年內結婚,不然就連錢都不還你了?』辛亞拓半開玩笑。
  『錯,是三個月,經營權。』洛威悶悶地說。
  『不會吧?太狠了。』辛亞拓搖搖頭,有點同情好友。
  沉默在會議室裏彌漫開來,洛威仍是一動也不動。
  看樣子老總給他的打擊很大那麼,『那天』的事應該就只是雞毛蒜皮 ?
  『那天騙你去相親的事,你還氣嗎?』辛亞拓試探一問。
  根據亞柔那邊的可靠訊息,後來洛威和方芊一起用餐,氣氛還算融洽。這樣的結果讓他們好奇得不得了,可是他一直不敢多問,怕洛威一想起會找他開刀。
  『看不上眼就是看不上眼,我有什麼好生氣的。』現在沒有什麼能比家裏的逼婚更教他憤怒的。當然,他不會委屈自己去注意一個胖妹。
  洛威腦海裏浮現那張溫和靦腆的笑容,她圓圓的臉上嵌了兩顆圓圓的黑珠子,是不會難看到難以入眼,但也沒什麼值得他留意的特別之處。
  怪了,乾嗎忽然相起她?
  洛威收回偏離軌道的心緒,睨了好友一眼。
  『還是你要我清算你的所作所為?』
  『呵呵那就好,不用了。』辛亞拓乾笑。
  以『不留口德』出名的洛威,他和方芊那天真的『融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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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點,霓虹閃爍,路上人車來來往往,台北市的夜似乎永遠比白天來的耀眼眩人。
  洛威一個人開著愛車,以時速三十五的龜速盲目地在車陣中穿梭,心情鬱卒的他煩躁地瞪著時速始終停留在四十上下的儀表板。
  SHIT!難道所有人都因為被逼婚而煩到開車上街亂晃嗎?車這麼多,想飆都飆不成!
  看到滿街的招牌霓虹、一排排的車燈、一群又一群的行人,洛威煩亂的心情更加嚴重,像一張沒有空隙的網牢牢綁縛住他,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大家到底都在忙什麼?
  說穿了,他其實是羨慕有事情可忙的人,不像他,腦子一空下來就會想到結婚的事,逼得他幾乎想殺回法國。
  他不甘心在這個大好的人生黃金時期就被婚姻綁住,每天面對同一個女人,光想就覺得很無趣,而且可怕!
  什麼三個月內不結婚就要收回他的所有權力,法蘭斯洛在亞洲的成就是他打下來的,他說什麼都不會退讓!
  可惡!就因為他姓洛達,所以必須接受三十歲結婚的可笑傳統?洛威打從心底不屑這種老掉牙的家規。
  不退讓,難道要硬碰硬?
  紅燈停
  此時,手機的聲音正好在洛威的LANVIN休閒西裝口袋裏響起,他掏出手機,在看到螢幕上顯示的短訊時,氣憤地關掉手機電源,把精巧昂貴的手機狠狠摔到旁座,煩悶地以指尖耙過柔順微卷的褐發,然後瞪了手機一眼。

  洛威會氣憤到不惜摔手機的原因是,手機螢幕上顯示了『三十歲、三個月、三十歲、三個月』,分明是遠在法國的父親特地發簡訊刺激他。
  真是夠了!
  以手肘撐在車窗、拳頭撐住太陽穴的洛威,煩躁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手機上,仿佛那樣摔還難消心頭之恨
  忽然,手機旁的一張淺米色小卡偶然落入他的視線範圍,他試著轉移自己快要崩潰的注意力,伸手拿過小卡。
  『鵝肝醬的家』鬥大的五個字呈現在洛威眼前。
  這是什麼東西?一張名片?怎麼會在他的車裏?
  再仔細一看,名片上還寫了『法國料理』的字樣,這讓洛威疲憊外加瀕臨崩潰邊緣的精神稍加振奮。
  對了,這是那個胖妹推薦的法國料理餐廳
  我喜歡法國料理。你喜歡哪種甜點?
  這家,我希望你可以去吃看看。
  嗯,我很喜歡那裏。
  圓圓的臉、圓圓的黑眼珠又在洛威腦海出現,奇異地讓他躁亂的心情有了喘息的空間,那張羞澀的白胖笑臉似乎包含了無限滿足。
  真有那麼好吃?
  原本沒心情吃晚餐的他,突然覺得饑腸轆轆。
  綠燈亮起,洛威踩下油門,往名片上的位址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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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姑且一試的心情走進『鵝肝醬的家』,洛威的目光首先被餐廳內濃厚的法國南部地方色彩的布置給攫住,悠揚的法國傳統小調輕輕播送,有一瞬間,洛威以為自己置身於法國鄉村的民舍。

  餐廳內的燈光不若其他西餐廳講究昏暗的效果,這裏的燈光雖然明亮卻柔和得恰到好處,洛威看見不少顧客還是點了桌上燭台的蠟燭,配合著屋頂中央的華麗藝術燈,反而映出一股朦朧美。

  第一眼,洛威便對『鵝肝醬的家』萌生好感,至於能不能讓他愛上這裏,就得看大廚的功力了。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站在櫃臺裏面,埋頭忙著整理賬單的辛亞柔聽到門上的風鈴聲,還未抬頭就先招呼。
  『你看幾位?』洛威瞥了眼櫃臺前的『頭頂』,直覺這家餐廳的服務態度需要加強。
  拜託,她哪知道他們的人數是不是全到了!辛亞柔皺眉抬頭,看到眼前一身休閒服卻又筆挺高貴得不像話的人——
  『洛威?﹗』
  『怎麼是你?這家餐廳的食物應該跟你無關吧?』如果有關,他現在就可以走人了。
  『當然有關,我是這裏的老板﹗』辛亞柔仰鼻冷哼。
  好像有這麼一回事洛威記得辛亞拓說過他那不服輸的妹妹要開家餐廳嚇死他,以報他說她做的蛋糕根本不能吞的仇。
  『我是問,這裏的料理不是你做的吧?』先問清楚比較保險。
  討人厭的傢夥!說話還是一樣毒!只有賤嘴巴一張,真不曉得芊芊是怎麼逃過他的魔『嘴』的!辛亞柔憤憤地在心裏低咒洛威千百遍。
  啊!他怎麼會來這裏?『你來找人?』找芊芊嗎?
  『我來吃東西。』
  來吃東西的?是誰告訴他的呀?哥嗎?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洛威耐著性子。
  『我只是老板啦,料理有大廚負責。這樣你高興了吧?』辛亞柔不情願地實話實說,她不會讓上門的客人對『鵝肝醬的家』有任何不完美的風評,要報仇,等有空吧!
  洛威放心地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定,仔細一看,窗簾、底色圖案、桌巾、甚至連餐具、燭台,都是以法國『普羅旺斯』的天空、大地、海洋、和花朵為主題的圖案,溫馨中不失自然風味。

  如此費資不少的進口裝飾,難怪亞拓會向他哭訴妹妹敗了他家多少財產。
  點餐完畢,服務生拿走選單,換成辛亞柔忍不住心中的疑問坐到洛威對面。
  『喂!那天我哥騙你去相親,結果怎麼樣?』既然問方芊問不出什麼所以然,她只好問洛威。
  『不怎麼樣。』
  『什麼不怎麼樣!你怎麼可以欺負她?芊芊人是長得胖了點,但是很可愛呀!你不能因為我哥騙你就把氣出在芊芊身上﹗』
  『我欺負她?』那個叫方芊的女人這麼告訴她?
  『你一定不是恥笑她、就是說她不自量力之類的。』
  『如果她要自暴自棄跟你說這些,那是她的自由。』意思很清楚,他根本沒說過那些話。他還好心建議方芊上健身房咧!
  洛威不理她,省去前菜,自顧自地享用送上來的酥皮濃湯。
  一口口香醇的湯汁配上酥軟中帶有嚼勁的金黃餅皮,湯雖濃,但細滑得容易入喉;酥皮不硬不軟,在口中散發著甜而不膩的香酥口感,他從沒喝過這麼爽口的濃湯!洛威在心中一陣贊嘆。

  『呃你沒說呀?』她不會又自編自導了吧?
  『她這樣跟你說?』喝過湯,洛威心情大好,不介意辛亞柔還杵在他面前。
  『沒啦!你們沒事就好。』辛亞柔釋懷一笑。
  看來是她想太多了不過洛威怎麼會難得好心起來?照道理講,他應該會很氣哥哥騙他出來相親、然後對著女主角冷嘲熱諷以抒發心頭的不滿吧?
  算了,還好芊芊逃過一劫,這件事就如芊芊說的——他們是不可能的。沒結果也好,這樣芊芊才不會被洛威氣到內傷。
  『不打擾你了,你慢用。』辛亞柔看到客人等著結賬,一溜煙地跑去忙了。
  洛威則是皺眉地看著辛亞柔跑離的身影。
  這兩個兄妹是怎麼搞的?一個沒姿色又沒身材的女人值得他們大驚小怪嗎?﹗』
  要是他就能很快下結論——
  不值得。
  找回用餐的情緒,洛威發現自己開始期待下一道料理。
  
  第四章
  享用過最能代表法國料理的松露鵝肝醬和精心調配的法式海鮮醬汁、以及搭配白酒的比亞貝斯魚菜、紙包牡蠣、芝士烤蟹蓋與紅酒 牛柳後,鮮嫩多汁的法式風味久久在洛威嘴裏不散。

  他沒想到台灣竟能有如此道地的法國料理,像是發現新大陸般,感動和興奮在心裏發酵、再發酵。
  以前他怎麼會錯過一個這麼棒的地方?
  接下來上甜點,洛威迫不及待地以刀叉切下甜點盤上的『打卦滋』,快速地送入口中
  溫潤可口的奶油餡夾在層型的圓形打卦滋中,滑順的咖啡奶油與細膩的杏仁片餅皮在口中擴散,滑嫩中帶有酥脆,難以言語形容的口感令洛威又驚又喜。
  天!完美
  此時,這是嘗遍各式美食的洛威僅能想出來的讚美,也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真誠贊嘆。
  這一餐,讓洛威在一個接著一個的驚喜中度過,他忍不住心中的想望——
  他要見烹調這些美味料理的主廚。
  『不能!我不讓你見她。』辛亞柔得知洛威的要求,想也不想就拒絕。
  『為什麼不能見‘他’?』洛威挑眉。
  『不能就是不能。』洛威既然挑剔方芊,乾嗎還要見面,多見多讓方芊難過而已,也因此她沒讓方芊知道洛威正在店裏用餐,她要保護方芊!
  『於情於理,廚師有義務為顧客解釋每道料理,顧客更有權利當面對廚師表示讚美或批評,你的店顯然做不到這點。』洛威單手優雅地端起茶托上的精巧瓷杯,啜了一口香濃的黑咖啡,簡單的一句話就讓不服輸的辛亞柔敗陣下來。

  『你店裏有幾個主廚?』
  『副廚有三個。』
  『我問你主廚有幾個﹗』
  『一個啦,』主廚只有芊芊。『不過你不會想見她,她也不會想見你吧』辛亞柔喃喃自語。
  這些都是『他』一個人做的?!仔細品嘗著喉中苦澀帶甘的原味咖啡,洛威沒聽見後面那句,輕朗一笑。
  『我很清楚,我想見‘他’。』只是見個人,辛亞柔有必要這麼神經兮兮嗎!
  『我們已經快打烊了,主廚她在做完你這道甜點後就下班了。』為了芊芊好,辛亞柔不惜編出善意的謊言。
  『是嗎?那太可惜了。』洛威頗遺憾。
  才不會!辛亞柔在心裏補充。
  『我也該走了。』今天用餐時間確實比較晚,改天一定要見到『他』。
  結賬過後,洛威踏出餐廳,修長壯實的側影映在玻璃門上,被剛好從廚房出來的方芊看到。
  是他!
  方芊難得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到辛亞柔身邊。『那是洛威,對不對?』
  『你看到了?不是不是﹗』辛亞柔搖頭。
  『他來店裏用餐?』方芊急著問。
  辛亞柔被方芊著急認真的態度嚇到,連忙變成點頭。
  『你怎麼沒告訴我﹗』方芊想起什麼,咚咚咚跑回廚房,一下子又從廚房衝到外面去,手裏還抱著一個紙盒。
  辛亞柔敢打賭,方芊這輩子一定從來沒跑這麼快過!
           ++++          ++++         ++++  
  小心翼翼把紙盒攢在懷裏,方芊急急忙忙跑到門外東張西望,四處蒐尋著洛威的身影。
  沒有看不到不見了?
  對,還有停車場!
  別走呀
  方芊又邁開急促的步伐往專用停車場跑去,期盼洛威還未離去,慌張的她根本沒細想為何這麼希望他還沒走遠。
  突然,一道刺眼的車燈朝方芊直射而來,她被光線刺得睜不開眼,嚇得定在原地,下意識用手背擋住光芒,原本以為疾速中的車就要撞上她——
  結果,刺耳的煞車聲在她身前大作,伴隨著男人憤怒的低咒。
  『SHIT!這裏是車輛進出的地方,你瞎了眼不會看路嗎﹗』
  要不是他反應快,不然明天就會上報了!
  呼沒事、沒事了、別怕
  驚魂甫定的方芊雙腳發軟,跪坐在地,一邊拍撫著自己的胸膛、在心中喃喃安慰自己,一邊檢查懷中的紙盒有沒有變形。
  『該死的你到底有沒有事﹗』洛威氣急敗壞地下車,很確定自己沒有撞到她,但那女人怎麼會像團泥一樣攤在地上?!
  『我沒事,對不起是我跑得太急了。』方芊抱著紙盒從地上起身。
  就著車燈,洛威看清了她的相貌。
  『是你?﹗』那場『烏龍相親』的胖妹?
  『洛先生﹗』太好了,總算攔截到他了!
  『你在逃難還是在追人?』跑得臉頰紅撲撲的,像盤草莓蛋糕。
  『不是對一半我在餐廳裏看到你呼﹗』方芊還在喘。唉!人太胖連跑一小段路都會受不了。
  『你也在餐廳裏用餐?』他沒看到。
  方芊搖搖頭。『我從廚房出來剛好看到你離開還好你還沒走遠』
  廚房?『你在這裏工作?』難怪會知道這家店,還推薦他來。
  『嗯』
  眼裏看著方芊紅潤的臉頰,耳裏聽見她的喘息,洛威怪異地覺得自己的血氣也跟著上升了幾分,有股異樣的衝動想去舔吮她看起來軟綿綿的臉、加入她有節奏般的輕吟喘息,隱隱的慾望正在竄動

  『這是為那天的烏龍向你道歉用的,是我一點點心意,希望你能收下。』方芊雙手將紙盒遞到洛威面前,依然覺得抱歉。
  因為不知道他來,所以只能用烤剩的蛋糕裝在紙盒裏當作賠罪的小禮,要是早知道,她就會烤一盤他喜歡的甜點免費招待他。
  方芊的話突然拉回洛威漸漸被慾望侵蝕的理智,他驚覺在面前一開一合的粉嫩唇瓣差點讓他失去控制,出現了想品嘗這粉唇的念頭。
  搞什麼!他竟然會對自己避之如蛇蠍的『種類』起了『性』趣?!
  不會是因為剛才那一餐太過美好而讓他對世界充滿愛心和信心了吧?
  吱!不可能的!
  『我說過你沒錯,用不著道歉。』洛威端起冷臉,往車門走去。
  『裏面蛋糕上的奶油可能有點糊了,不過還是溫的』方芊跟到車門邊。
  似乎有陣蛋糕香味一直跟著她,洛威感覺體內又有股燥熱慢慢攀升
  該死!
  甩開亂七八糟的想法,洛威坐進駕駛座,正要關門的同時,方芊急著擠身擋住將要關上的車門——
  『這個,我自己做的』她雙手依然捧著紙盒,遞上前。
  『不用了。』
  『你願意來,我也應該謝謝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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